水箱清洁机器人:把高危密闭空间作业,还原成清澈的水文独白
5月 14
当一个从工地走出来的年轻人,第一次真正听见了黑暗的重量,当密闭空间、高温、窒息、细菌这些词堆叠在一起,当一切不只是一份风险清单,而是无数劳动者每三个月就要直面一次的生死赌局。于是,一切将发生改变。
那个夏天,地下室里一束不肯熄灭的光
一个炎热的夏天,某工地地下室。地下空间像一口倒扣的铁锅,闷得人喘不上气。陈威霖蹲在角落,汗顺着安全帽直淌,工装后背湿透,灰浆干了泛白。几步外,老吴弯腰蹲在一个通风极差的地下室进行装修工程,刮腻子,空气里全是霉味和碱味。
“老吴,上来歇会儿。”陈威霖喊了一声。“快了,把这角刮完。”老吴头也没抬,沾满了腻子浆的手在墙面划来划去。闷热的铁锅,正悄悄扣上盖子...那一刻,陈威霖心里有一个声音冒了出来,很轻,很疼,却再也没有消失过:凭什么这些最脏、最累、最危险的活,永远要由人来扛?
陈威霖不是那种坐在写字楼里想象工地的人。大学读土木工程,毕业后一头扎进工地一线现场:他爬过滚烫的脚手架,在暴雨天守过基坑,也在深夜浇筑过混凝土,在一线工地的经历让他知道工人的辛酸,那些年在工地上,他见过太多次工人从高处下来时手还在抖,见过太多次有人从密闭空间出来时脸色发白、大口喘气。
高温、潮湿、密闭、高危、重复、繁重,这些词在行业报告里是冰冷的字眼,在他眼里,是老吴的背影,是一张张被汗水模糊的脸。他心里那个朴素的念头,就是在那些年慢慢长出来的:科技应该追求先进,也更应该守护安全。
从土木工程到智能建造,一场走了八年的转身
进入机器人行业,陈威霖自己说是“机缘巧合”。但有些机缘,回过头看,像是注定。
那是2018年前后,建筑机器人还是一个听起来有些科幻的概念。陈威霖没有机器人学科的科班背景,但有一个很多科班出身的人没有的东西:他真正懂工地。
他知道脚手架上的风有多大,知道地下管廊里的空气有多闷,知道工人最怕的不是累,而是那种“万一出事”的隐隐担忧。这些知识不在任何一本教科书里,但会让他在设计机器人时,始终有一个无法妥协的标准:这东西,必须比人更可靠,必须真的能让工人少流一滴汗。
八年。从助理工程师到项目负责人。他开发了多款建筑机器人,从0-1,从图纸走向工地,最终商业化落地。这八年里,他越来越确信一件事:机器人不是为了替代人,而是为了把人从最危险、最辛苦、最重复的工作里解放出来。
每一次在工地上看到机器人平稳作业,他都会想起老吴蹲在黑暗角落里的背影。那些机器人的每一次移动、每一次升降、每一次作业都在默默回答同一个问题:能不能让劳动者不再冒这种险?
那个让枕头“浸满不安”的夜晚
真正让他下定决心聚焦一个方向的,是一次与外界的交流。
那天他听到了香港水箱清洁的真实作业状况。当那些描述一个接一个砸过来的时候,他整个人僵住了。密闭空间作业、高温、高危、细菌感染、窒息、中毒、高空攀爬,这些词堆在一起,几乎涵盖了工地安全的所有噩梦,而且它们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场景里。
那一刻,他想起了当年跟老吴在地下室干活的场景,想起他一双全是伤痕和腻子浆的手,和当时自己心里的“疼"...更让人揪心的是,这不是一年才偶发一次的风险。在香港,水箱清洁每三个月就要进行一次。高频、刚需、极度危险。这意味着,每三个月就有一批工人要钻进那个密闭的空间,面对同样的风险。不是一次两次,是一轮又一轮。

陈威霖当晚几乎一夜没睡。
他躺在床上,脑子里反复闪现一个画面:一个人钻进只有一个小入口的黑暗空间,呼吸着又闷又潮的空气,脚下湿滑,四周是冰冷的墙壁,是看不见的细菌和霉菌。而这样的事情,每三个月就要做一次。
放眼全球,水箱清洁过程中出现的意外事故,不是少数。
那一夜,他在脑中刻下一行字:这件事,必须有人来解决。

我爬进水缸,才真正摸到恐惧的形状
陈威霖做了一个让身边很多人不理解的决定。
“你是做机器人的,为什么要自己去考核准工人证明书?”
陈威霖没有解释太多。他专门考取了香港的核准工人证明书——依据《工程及工业经营(密闭空间)规例第4(1)条。然后,他就经常跟工人一起进入水缸。
只有真正走进那个空间,感受才会变得极其具体,极其真实。
空气又闷又潮,像裹了一层湿透的棉被。手电筒照亮的地方,灰尘在光束里翻飞。脚下是湿滑的沉积物,头顶是冰冷的混凝土顶,空间狭窄到转身都困难。每呼吸一口,都能闻到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,那是一种说不上来、但让人本能地想屏住呼吸的气味。
他知道,这个空间高温、高湿、空气闷热,里面的细菌、霉菌、残留气体,随时可能让人的身体出问题。他从水缸里爬出来的那个下午,靠在墙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。阳光打在他脸上,他眯着眼睛,一句话都没说。但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:这件事,必须交给机器人去做。那一刻他忽然理解,为什么这份工作让人心疼。不是因为技术落后,而是因为整个行业和社会,一直默认了一件事:总得有人进去。而他,不想再默认这件事了。

不是一个人的看见,是六方联合的托举
陈威霖不是唯一看见这个需求的人。真正让他觉得这件事“必须做成”的,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判断。他目前所在的香港智能建造研发中心与香港建筑署、机电工程署、房屋署、房屋委员会及香港科学园组成了联合研发团队。多个政府部门和机构共同参与,这件事情本身就说明了一个问题:这个需求是真实的,是迫切的,是绕不开的。
每一个部门的加入,都像是一只手在背后推着他们往前走。那些政府人员、工程师、技术人员,传统清洁的师傅,他们看见了同样的痛点,也相信技术能为这个痛点找到新的解法。这不是一个单点技术项目,而是一项围绕公共安全、作业效率和劳动者保护展开的系统工程。
陈威霖说,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,“科技服务于人民”不是一句口号,而是一个正在发生的、由许多人共同推动的事实。

它不说话,却替人走进了最深的黑暗
现在,他们的水箱清洁机器人已经可以完全代替人工,进入密闭空间执行清洁任务。这台机器人正在香港不同的水缸里进行试用。每一次运行,都意味着一件事:有一个工人,不需要再钻进那个危险的空间。
这台机器人不酷炫,也不花哨。它不会跳舞,也不会聊天。它甚至算不上好看:一个白色外壳、一对不断旋转的滚刷、若干个传感器,看起来就像一台纯粹的玩具。
但它能做一件事:替人走进最危险的地方,完成最脏、最累、最容易受伤的工作。
作业方式自此改变了。从“人下去清洁”,变成“机器人替人进入危险区域”。这不是单纯提升效率,这是重塑一线作业的安全逻辑。
水箱清洁机器人,具备三大核心功能:
- 两栖作业功能:水下模式时,可以进行水下滚刷刷洗、吸污及过滤沉淀物功能。排水后作业时,可以进行高压水喷射、消毒水喷射、拍照存档及照明等功能。可完全代替工人进入密闭空间执行清洁任务,杜绝安全风险,降低密闭空间作业带来的附属成本。
- 自动导航系统:无论在水下还是在空气中,机器人均可自动规划清洁路径、自动导航以及自动避障。在布置有梯子、水管、排水口等障碍物的水缸环境中,机器人仍可以正常工作。
- AI脏污分析功能:在清洁任务结束后,机器人会自动拍摄水缸内部的照片,并且使用AI分析水缸内是否存在脏污,同时将图像结果发送至APP,以便操作人员检查水缸内部的清洁状况。

HKCRC:微光聚星河,足以破长夜
陈威霖说:“我做了八年机器人,泡过工地,考过证,钻过水箱,熬过无数个夜晚,也面对过无数次失败。最骄傲的不是拿了多少专利,也不是签了多少合同,而是有一天,看到工人无需再冒着生命危险,进入逼仄高危的环境作业。
科技的最高使命,不是更聪明,而是更懂人。不是让人更快,而是让人更安全。它知道那些汗水的味道,那些风险的重量,那些劳动者最沉默的承受。
像陈威霖这样的科技创业者,HKCRC还有很多。他们要做的,不只是一台机器人。而是一种更安全、更尊重劳动者的作业方式。把一线劳动者的真实风险,转化为研发需求上的最高优先级。
他们有的在研发高空外墙作业机器人,有的在枯燥的钢筋网格上测试定位传感器,有的在突破巡检机器人复杂环境适应性,每个人的背景不同,但出发的地方都一样:看过真正的汗水,听过真正的恐惧,然后选择用技术去回答。